苦杯的靈性象徵

苦杯,是基督教靈性的象徵,它是一種「當下的靈性」,回應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情,作出實際的抉擇。坊間許多基督教靈修指導,注重的都是心靈的修練,方向和目的其實與佛教等東方宗教的做法沒有大分別。

然而苦杯象徵的是人身處的「逆境」,它代表當下的抉擇,而且映照出人未必可以扭轉的限制;那是現實與完美之間的距離,人常常要帶著這種限制作出選擇。如是者,這抉擇的關鍵一刻才是重點——縱然痛苦,耶穌還是決定喝了這杯。

坊間的靈修書教你如何讓心靈變得完美,進入一個飄飄欲仙的境界,又或者強調心靈醫治,繼而讓你有力量作出正確的選擇,可是耶穌基督示範給我們的靈性並非如此。人的限制並沒有因祈禱而被拿走,耶穌基督憑的是自由而堅定的意志,這意志源自對父深厚的認識和信心。

我心裡常常泛起這個情景:一個憤怒的徒弟衝動地拿起刀,想要殺了眼前的一個惡人,師父喝斥他:不可以殺人。徒弟很愛他師父,雖然怒氣未息,但說:「我知道我要聽你的,因為你的緣故,我立誓不會殺了這個人。」基督教的靈性,可以說是源自一種深厚的、帶著愛與義的契約。

或許我們都如佛教徒一樣可以參悟內心與事物的本相,但看破紅塵、參透人生絕不是我們的終點站,也不會使我們「得救」。換句話說,基督教信仰不會永遠停留於內在心靈的尋索,如果單求心靈醫治,與冥冥中的一位神明交流,以愛來互相連繫感悟,對我來說這已經不是基督教了。

基督徒時刻都要面對當下的抉擇和行動,我們的靈修祈禱就是為此而預備。我們有道需要守,有福音需要宣講,有工作要盡忠效力,就像耶穌說:要背起十字架來跟從我。基督教的靈性,就是每一個當下關鍵時刻,走去背起十字架的那一個行動。自由的福音,自由意志的彰顯,就是在隨從靈和隨從肉體之間作出選擇。「倘若可行,求你叫這杯離開我!然而,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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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與意志

內心痛苦,是仇恨、恐懼、失望、軟弱的熔爐;但我也看見痛苦背後就是人的罪孽。每當受痛苦煎熬的時刻,我像個被俘虜的降兵,想趕快跪下來。痛苦面前,人是多麼渺小,罪孽是多麼深重;痛苦使我敬畏,敬畏冥冥之中的各種力量和意志——靈肉相爭,善惡較勁,不斷推動著人類命運的巨輪。基督教本來就是很烈的一個宗教。聖徒彼得被人倒釘十字架的那一幕,殘暴,可怕,他一個人垂死掙扎;惟一信一念之下,意志堅定。基督教版本的「浮世繪」,畫在卡拉瓦喬筆下,印在我的心坎。

返教會的意義

返教會的意義對我來說很重要,我不明白、不相信的事情,逼也逼不來,包括返教會這事情。且讓我分享在天主教會一些較正面的經驗。

天主教有好強的一種教會觀的教導、加上一套有系統的實行方式,這種「教會」的體現最能吸引我。舉些例子,我們篤信互相代求補贖的功效,因為我們之間屬於互補的關係,因此不單止普世教會是我們經常代禱的內容,我們的操練還包括為亡者祈禱,而我們也相信已亡的諸聖在天之靈亦會為我們祈禱,為整個教會祈禱。

換句話說,每一種禮儀和操練,都無時無刻提醒我們屬於一個整體,並以禱告來維繫著、承托著;彌撒的高潮——分享聖體,更加結合了個人和整個群體合一的意義,因為聖體視為一個身體,我們大家分享基督的身體,而不是單單為了紀念基督的死。返教會,不單止為了敬拜上帝,而且是因為我們篤信「合一」這一項重要教義,否則我們為何不在家裏各自拜神呢?

信眾作為一體的觀念,是我們有別於其他宗教的其中一個地方,我們透過整個教會、整個信仰群體,才能圓滿地體現天國,見證基督,而不是單憑某一個信徒,或某一個信仰組織就可以做到。對於我個人而言,由於我的背景,我的教會更加推至我所認識的基督新教徒。據我所認識的天主教會對其他基督教教會的態度,基本是懷着信心與盼望的,憧憬有朝一日所有追隨耶穌基督的信眾,也會合而為一(惟有些天主教堅守的信仰,在未有明確「啟示」之前,他們都不敢輕率地改變,所以我用的字眼是「態度」)。

遺憾的是基督新教教會目前的狀態很容易令我感到不知道自己在教會做什麼,教會存在的意義是什麼,我學習不到「教會」的宗教意義。當然對於某些人是有意義的,某些堂會也見證有恩典有真理,但這不是佔大多數,真的有普世目光、合一信念或合一盼望的信徒不是很多。

諷刺的是,返教會返到很迷失的年輕人卻為數不少,其實正正就是因為他們是認真追求信仰和人生意義的,可惜教會一味降低質素、把信仰商品化、娛樂化,為求引人矚目,把基督教信仰最珍貴的內容都丟失了,最後把這些認真的年輕人都趕走了。

無力

什麼會使人憂鬱?是現實,是生存的實況。如此空洞、如此虛無;不能投入現實生活,就感受不到自己存在的意義。

鬱鬱不歡,是因為今天工作感覺非常之抽離,自己就像外來的一件異物置於一個毫無關連的時空之中,做一些指定的工序,但不知道做來幹什麼。做完了就趕快逃離現場。

然後回到家,洗澡之前,我準備要寫一封給神父的信,講述了自己一段漫長的過去,勾起許多遺憾與傷口,一個個曾經熟悉又熱情的面孔泛起來。可惜今天桃花依舊,人面全非,都成了陌路人。我詫異於人與人之間深厚的關係,竟有朝一日會徹底變為零。

好像發了一場夢,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隨着記憶日漸模糊,所有事情最後真的變成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