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會與基督

For he (Jesus Christ) has not left mankind an orphan. He still offers us the support of His powerful, unfailing intercession, acting as our “advocate with the Father.” He aids us likewise through His Church, where He is present indefectibly as the ages run their course: through the Church which He constituted “the pillar of truth” and dispenser of grace, and which by His sacrifice on the cross, He founded, consecrated and confirmed forever. Pope Pius XII, Mediator Dei, 1947

教會,本來是一種教義,是客觀事實,本來沒有「返不返教會」的問題,教會不是要來「返」的。教會,說明的是基督徒之間,以及基督徒群體與基督之間的關係,是基督徒群體生活方式,是基督的體現,做基督徒本身已包含「成為基督身體(教會)」的意義;就如我們信三位一體、信基督復活、信聖神降臨,教會也是基督教其中一條道理,是客觀的真理。

可是,有些基督徒的敗壞,實體教會的行為、做法偏離了上帝,已經失去實踐、見證、教導、傳承真理的能力;有些教會領袖又把教會當作一家實體公司經營,靠各式各樣的「業務」維繫公司成員;加上信仰個人化,信徒疏離,不容易領略基督信仰的群體意義。教會破敗,甚至某些「堂會」被形容為墮落,需要的是迫切的悔改,重拾基督、宗徒先哲、聖經的教導,配合聖神重建基督的教會。

每當有基督徒或非基督徒說「信主都唔一定要返教會嘅」,我會嘗試糾正他們。我們急需重建對教會的認知,必須重新傳遞正確的觀念:「教會是要『返』的,教會是基督信仰的重心之一……」我們甚至乎必須要領悟教會、基督身體的道理,才有可能圓滿地領悟基督教信仰﹐領悟耶穌基督的救恩。

因此,如果返教會出現問題,是必須面對、必須解決的事情(當然要好好深究問題來源是誰、責任在誰,而非歸咎於不想返教會的人)。基督教不是一種個人修行的宗教,只要一天想不明白教會這回事,一天也不能圓滿理解基督的救贖——基督是如何臨在「我們」當中的呢?「我們」是如此破碎軟弱,甚至是如此腐化罪惡的一群人,讓「我們」懂得從這群體辨認出基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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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禱聲達天庭

我被這些基督教的文化遺產深深吸引著,我在裡面找到了共鳴。天籟之音,配合著內心深處的呼號,抵達天庭。

本來我出身於基督新教、福音派教會,但到了某個階段,那裡已經無法乘載我複雜的思想感情和經驗。

我要用我整個的身體表達我內心的一切,就如我渴望跪在那餅和酒面前,帶著我體會到的一切人間苦難,伸出雙手,換取供養我生命的、耶穌基督的肉和血。

輾輾轉轉,尋尋覓覓,歷盡險境,我要找的、一直奮力攫取的,都在這處新的安身之所找到了;像雅各伯的執著,滄海桑田,磨難掙扎多少歲月,期望最後蛻變為以色列。

外面的人還在喊著改革,喊著開闢新道路,我反而在回頭看,看看我們一路上丟掉了些什麼了。

我恰巧在這個宗教改革500周年回到了那古老的教堂裡,這決定其實想了很久,心裏有很多包袱似的。最後我好像在一個關鍵的時刻逃走了,這仍然是我的遺憾,懷著歉疚。

在新舊教會之間,或許我可以做一個全新角色,只是明白的人真的不多。

群體的歷史見證

人之為人,具族群特質,歷史和文化是兩大要素。基督教本身是一個族群性質濃厚的宗教,我們一群人相信同宗同源,共同渡過現世,並且對未來的終局有著同樣的追求和期望。

從舊約被揀選的以色列民族開始,就已經有這種族群的特性了,到了新約,基督徒繼續視自己為一個蒙召選的「族類」,而且建立了教會;以色列世世代代都要銘記他們民族的歷史,尤其是他們怎樣從苦難中走過來,也作為上帝同在的見證。因此,今天某些對歷史認知不足的「教會」信眾,基督教信仰就變成很個人化的信仰,那些個人「得救見證」氾濫市面可見一斑;「教會」也會因此失去了重要的基石,教會觀念薄弱甚至崩潰,信仰都會跟著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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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伯多祿和聖安德肋,代表東西方教會,分別被視為兩者的創始宗徒;一個死在倒十字架上,一個死在「X」字架上,畫上符號示。

這種心靈游離的狀態,在基督新教信徒裡尤甚,加上返教會面對許多其他問題,信仰遇上很大衝擊,但很少牧者懂得解困,很多靈魂就因此「流失」了,孤孤單單的在信仰路上浮浮沉沉。

傳統大公教會的一個強項就是歷史感強烈,歷史是不斷重提的,而且歷史已經乘載在各種傳統做法和文化遺產之中;傳統教會講究的認受性和權威其實也源自「承繼」概念,是可追溯的、代代相傳的,即所謂「從宗徒傳下來」的血脈(東西方教會之爭,其中一點就是有關誰才是宗徒的真正承繼人)。教會是一個族類,是由耶穌基督建立、從宗徒延續下來的;我們一起經歷過怎樣的黑暗時代、墮落時代,或受過怎樣的政治迫害(例如我聽過俄羅斯正教會神父講述蘇共對教會的迫害,從而教導信眾教會是如何在卑微和脆弱中堅韌地存活下來)等等,教會領袖都常常向當代信眾們複述,就像昔日以色列人後代都要把整個民族的歷史和救恩牢記在心裏,而且還定立不同的節日,記念重要的人物和事蹟。

群體共同的「得救見證」,是從宗徒那年代開始不斷累積、傳遞,沒有間斷,我們就憑藉許多相似的經歷,互相印證同一信仰,就如讀聖經的史書一樣,緊緊的與歷代「如同雲彩」的見證人連繫起來——這也就是教會。

令人憂心的改革浪潮

今年,宗教改革是個熱門話題。一個組織如果出現腐敗的地方,改革當然必須。然而,如果改革隱藏的是「民粹」的欲望,就是本末倒置地為了吸引更多人而草率改變核心價值,亦會將教會放在危險的試探中,向消費主義、個人主義、自由主義、虛無主義大開中門。

天主教會改革在教宗方濟各的領導下加速展開,在一些參與和決策權力下放方面的改變,是值得鼓舞的;但當涉及改造信仰及教會的「面貌」和「觀感」時,當局甚至教宗自己向信眾游說、灌輸的措辭內容,難免令人有上述憂慮。其中一點最令我不安的,就是教會領袖們言辭間都流露出他們很介懷教會人丁衰落,尤其是年輕人;對人數的追求,其實是一種很大的誘惑。

固然教會的確有腐敗的地方,做壞見證,令人因而卻步,甚至憎恨虛偽的教會、信徒,這種種的確是需要我們教會痛改前非的,無論在個人還是在腐朽的制度上都要徹底改過;但如果因為要吸引人,胡亂將信仰膚淺化、商品化,迎合個人的慾望,那就很危險了。那將會演變成好像今天主流福音派新教教會那樣,例如崇拜唱歌可以變成非常自我中心、自我膨脹、自high的音樂派對。

在傳福音方面,天主教會好像有這種傾向。即食消費文化、功利主義、個人化商品包裝等等,統統本來是新教福音派教會的弊病,是福音膚淺化、民粹化的趨勢,但當天主教會也抵不住人數的誘惑,抵不住傳福音重量不重質的試探,就會越來越偏好這類傳福音的方式了。

另一個令人憂心的發展方向,是宣揚一種毫無立場的大愛包容,會演變成對罪惡的妥協。說得盡一點,基督教本身是一種有「殉道」傳統的宗教,我們寧死也不會說是為非,面臨迫害也不會不認基督為主。教宗方濟各領導下,中梵建交的進度好像全速前進了,但很多信眾都很憂心。我們愛中國,愛中國教會,愛我們在中國的兄弟姊妹,不代表要包容罪惡的政權。輕言與罪惡者和好,絕對不是一種復和,而是不義,是背叛了那義者,最終就是背叛了耶穌基督。

沒錯,我們從前曾經是嚴苛的,用懲罰代替愛和寬恕,奉行教條、規矩、形式,且利用它們來迫害異己,令教會墮落,喪失人性;可是今天我們千萬不能矯枉過正,走向另一個極端,做一些無立場、無信念、濫用大愛、不能辨別是非並與罪惡對抗到底的信徒。

教會一些自古傳承下來的禮教,是絕對不能輕率更改的,它們載著以基督、以上帝為中心的信念,個人主義、自我中心,絕不是基督徒所相信的人生出路。

時代轉變,當然我們也要轉化自己,但什麼變、什麼不變,是要審慎地從長計議,不要因為表面的所謂「衰落」,而錯了重點。我們要省察的是自己的罪惡和動機,而非自己的成就如何。成就、成功、勝利、群眾,往往是我們基督徒最大的誘惑,改革不能以此為出發點。

論懺悔

懺悔是一件嚴肅的事情,不能隨便公開地懺悔,在公眾面前賺了肯定、稱讚甚至光環就感覺心安理得;但也不能單獨祈禱懺悔就了事,因為基督信仰和教會是建基於代禱和見證,而且寬恕不會那麼便宜。如果是天主教會、正教會等傳統教會,就是找神職人員辦告解,整個過程已經包含一切所需的、本於愛的相交和見證,即是上帝與人,以及主內兄弟姊妹之間的愛的相交。如果是基督新教教會,可以找自己熟悉信任的第三者,可以是主內任何的兄弟姊妹,可以是牧者,為你見證懺悔,也為你代禱。懺悔、赦罪,一切本於愛,其他目的和動機都對人無益。

恐懼 vs. 勇敢

可以恐懼,但也要勇敢。

這話矛盾嗎?未必。我敏銳於心中的無力和恐懼,也常常是我難過的根源。但當人心智成長到某階段,就要學會駕馭心理障礙。例如,沒有人心裡沒有恐懼的,沒有人不害怕說話得罪人(尤其是比你職級高的人),沒有人會喜歡外來壓力,但人成熟了,會選擇先壓下自己的恐懼(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堅持要說該說的話,執行該做的事。

我體會到靈肉之爭;兩者的距離和矛盾,其實是叫人痛苦的,但這是現實,正如生老病死、喜怒哀樂都是人生必嘗之事。許多時候,我們都面臨這兩者之間的選擇。我們不是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只是我們掙扎、顧慮和害怕。

聖人的榜樣,令我印象深刻。像彼得(伯多祿)和保羅(保祿),他們那時代很艱難,保羅坦言自己充滿恐懼。但能否帶來轉變,關鍵就在於選擇,用自由的意志選擇順從什麼——是恐懼,還是正義。

到最後我們會發現一件最為神奇的事,就是在這些帶著戰兢心情、帶著殘破心靈和肉體去實踐正義的過程中,同時不斷為我們帶來轉化、醫治。我們感受到那轉化來自基督,猶如得見基督的身影,敬畏之情油然而生,到那時候你稍稍嘗到聖人為什麼會說:活著的不再是我。救贖慢慢圓滿,我們會愈來愈像我們在天之父,肉和靈最終都會一同復活,再沒有距離,再無須掙扎。

壯膽

執筆這刻是心煩意亂。

可是,其實既然想通了就別再想,知道該怎麼做就去做好了,不用擔心,不用顧慮,不用懼怕,尤其是那些不能控制的情況,以及他人的想法,認為對就只管做,「不要怕,只要信。」如此費神費時去憂心思慮,不如好好靜靜,重整自己,重拾能量。

我人都這麼大了,我該懂了,行事說話要大膽,少拖拖拉拉,少左顧右盼。以我所觀察,普遍成年人有許多事情並非想不通,並非不懂,亦非不能,而是明知而不為,不斷逃避,優柔寡斷,真正坐言起行者沒有幾多人。很多時道理是明白的,是非分明;優柔寡斷意思是什麼?「緩心而無成,柔茹而寡斷,好惡無決,而無所定立者,可亡也。」可亡也,就是這麼嚴重。

既然是懂的,還廢話什麼?不斷廢話,無休止往內裡鑽,囉囉嗦嗦,不是辦法。所以道理我聽見了、領教了、明白了,但願你壯我膽,不管心裡許多磨難,堅守這意志,問心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