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號召新教徒的大旗幟

「宗教改革500周年」是一個有助於號召新教基督徒的旗幟,對於目前新教光譜鬆散和廣闊的特質,這個敘述角度無疑是宏大而籠統的,因此,雖然有助團結,但若不小心使用,也可以誤導人。我們需要的是重尋屬於自己群體——無論是團契、堂會、教會,還是宗派——的真實故事。

每個信徒須撫心自問,500年前那樁舊事與我何干?甚至與我的教會(現在參與的堂會和宗派)何干?事實上,自從馬丁路德與羅馬天主教會決裂後,歐洲教會以至社會上上下下經歷翻天覆地的震盪,陷入逾一個世紀的紛亂,無論舊教新教徒雙手都染滿鮮血,這場宗教改革運動絕不是我們常常說的那麼浪漫高尚。那年代其實發生太多事情,我擔心的是「馬丁路德」變成一個空洞符號。

by Jan Luyken

我們既難一刀切論定事情如我們500年後回望時那般美好,也要明白目前的新教教會,是輾轉經歷多少變革與亂象,才發展至今天的狀況的——尤其在當年的歐洲社會政治背景,新教勢力的形成,牽涉了教皇、教廷、皇室、貴族、國與國之間的權鬥,許多新教支派教會就是在這種背景下成立,而每逢權力更替,都掀起新一輪的攻伐殺戮。我們須如何正確地理解新教勢力的誕生?那逾世紀的亂局,舊教與新教就是簡單一黑一白的世界嗎?中間發生過什麼事情?時至今日,我們這樣「分門別類」跟隨不同的宗派堂會,我們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嗎?一個籠統的「宗教改革500年」歷史觀,能夠解答這種種問題嗎?我們最要緊是幫助每一個信徒尋回教會歷史中的自己,而非繼續灌輸一個空泛抽離的宗教故事。

我認為現在的基督徒失掉的正正是「自己的歷史」,即是一個從基督信仰理解的個人與群體的歷史。我們如果連自己是誰也不知道,就別輕率地把自己的身份和價值扣到那壯麗宏偉的「500年」之中。談身份,一定要從自己的故事講起,但這卻是我們最薄弱的一環。這就是目前信仰「碎片化」的現象,每個信徒都好像從石頭爆出來的,突然間機緣巧合在某個時間點走進了一家教會,對教會的歸屬感、對教會的觀念只從個人的信仰作為起點,從前是一片空白的;而如今又要試圖在這段空白中,插入一個「馬丁路德的故事」。教會光譜又鬆散又廣闊不是問題,失卻了教會群體的史觀才是最大問題。我們不再知道自己與教會/堂會開荒者的關係,更加不知道自己與其他宗派堂會信徒的關係。這關係基於基督,也承蒙住在教會中間的聖靈的守護和引領;換言之,如果連「教會」這個基督徒群體信念也失傳了,我們恐怕連基督信仰都失落了。

總括而言,我們可以好好善用「宗教改革500年」這號召,回到堂會中,重尋自己堂會的歷史,重尋前人憑什麼信念而創立了這個堂會,而我們又該如何更新自己,把最核心、最寶貴的信念傳承下去。再者,500年前和今日的處境已經差天共地,馬丁路德的神學批判是針對當時的社會的流弊,今天我們也要懂得以信仰角度反省教會的問題。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們立志要改革、要工作,只是因為我們首先看見基督一直以來的工作,這就是教會的過去、現在和未來;而我們各人在教會當中作為跟隨和聆聽的,也獲得圓滿成就與救贖。這就是我看基督、教會和自己的關係。我害怕波瀾壯闊的運動,因為多以一面旗幟統攝大眾,個體變得模糊不清,力量很大,上帝也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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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鄺保羅引起的人心騷動

我相信對很多基督徒來說,返教會是一道大難題。我認為最重要問自己忠於什麼。我們曾經有許多掙扎、沮喪、失望,尤其是對於理想主義者,心靈長期都飄飄泊泊,躁動不安。不滿足於現狀當然是好事,但有的人好像長期活於幻想中的理想一樣,自己都不清楚忠於什麼,不斷將期望錯放在一些人物或事物身上,希望和失望反反覆覆、永無休止地輪轉。

聖公會出了個鄺保羅又如何?聖公會的教友該如何自處?凡事都不是非黑即白,應該怎樣做、或去或留是最關鍵的問題嗎?另外有些人的心態又似隔離飯香,每當傳媒炒作天主教教宗出人意表的正面言論之時,就會有不少基督新教徒按讚和分享,甚至拿他與自己討厭的新教領袖來相比,但我心裏卻害怕人們沒有真正認識天主教,日後當天主教會做出非常保守的言行時,又再肆意抨擊,但其實對方始終如一,沒有改變過立場。須知道片面的理解只會造成日後的誤解,一而再再而三為自己製造無謂的失望。

返哪一家教會、從屬哪一宗派,沒有絕對,人的際遇各有不同。但有一件事要追求的,是心智的成長,隨著年月磨練、自我反省,慢慢會懂得自己最忠於的是什麼,然後就決心全情投入,無論出現多少個鄺保羅,都不會動搖你的忠誠和信心。